【史海钩沉】杨秀蓉:成就英烈未竟事  
来源:中国民族报 拜学英 发布日期:2019-06-24浏览()人次 投稿收藏

  马骏

  马骏烈士夫人杨秀蓉在家中

  今年是新中国成立70周年。70年前,为了争取国家统一、民族解放,各族儿女前仆后继,在血与火的共同抗争中,凝成了中华民族命运共同体,留下了无数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回族革命英烈马骏便是其中的一位。作为我党的早期优秀党员,五四时期京津地区著名学生运动领袖和活动家,东北地区地下党组织的主要创始人之一,中共北平市委早期领导人,他的事迹早已载入史册。而在这位英雄的背后,还有一位无名英雄——马骏的夫人杨秀蓉。她在革命时期坚决支持丈夫的革命工作,在血雨腥风的岁月里艰难抚育子女成人,新中国成立后响应党和国家号召,举家从东北来到大西北支援宁夏建设,留下了一段感人的故事。

  支持丈夫闹革命

  1895年9月,马骏出生于吉林省宁安县(今黑龙江省宁安市)。1915年8月,他从吉林省第一中学考入天津私立南开学校,结识了周恩来、邓颖超等人,共同的理想志趣使他们成为密友。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作为京津地区学生运动领袖,马骏始终站在运动最前列,与反动派进行坚决斗争。1919年10月16日,日本帝国主义在福州枪杀爱国学生,制造了骇人听闻的“福州惨案”,马骏、周恩来等闻讯后领导天津学生和群众声援,开展抵制日货斗争。当局于1920年1月23日先后逮捕了周恩来、马骏、郭隆真等26人。在狱中,他们用绝食方式与反动当局进行斗争。周恩来、马骏在监狱里赋诗,激励狱外的战友们坚持斗争。

  1920年,马骏的父亲马喜贵赴天津营救被捕的马骏、周恩来等爱国学生。经各界群众和爱国学生坚决斗争,被捕半年之久的周恩来、马骏等人得以释放。这一年,马骏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和中国共产党。

  杨秀蓉祖籍山东济南,先祖与马骏家族为远亲,一同闯关东到达宁安县。经过两代人的艰难创业,山东闯关东的马家、张家、白家、麻家在宁安县渐有名声,马喜贵凭着较强的创业和办事能力,兴办了学校,并经营“元和盛”烧锅和“增元兴”面粉厂,创下了一份殷实家业。杨秀蓉的父亲也曾在宁安经营牛羊肉小本生意。

  马骏从南开学校毕业后,回到宁安老家,在父亲的操办下与杨秀蓉结婚。杨秀蓉虽受当时环境和条件所限未进过学堂,但她从小受家庭熏陶,正直开朗,刚毅坚强,深明大义,对社会的黑暗与不公有着较为清醒的认识。和马骏结婚后,夫妻俩虽聚少离多,10年间相聚的时光加起来不到一年,但杨秀蓉始终义无反顾地支持、坚信丈夫事业的正义。

  1922年2月,中共北平地方执行委员会派马骏到哈尔滨从事地下工作。他利用《晨光报》开展活动,又和韩铁生等人组织“救国唤醒团”,参与组织和领导哈尔滨人民进行反帝爱国斗争。作为东北地区党组织的创始人之一,马骏在家乡宁安创立了吉林第一个党小组,这是东北地区最早的党小组。为了开展革命活动,他经常奔走在宁安、吉林、哈尔滨等地。他还以吉林毓文中学教师身份为掩护,在师生中宣传马列主义和十月革命,发展学生党员,为东北地区培养了大批革命青年骨干。“五卅惨案”发生后,马骏任“吉林沪案后援会”会长,组织领导了声势浩大的声援爱国运动。

  结婚后的马骏几乎常年在外从事革命工作,根本无暇顾及家庭。杨秀蓉在家操持家务,支持丈夫的革命工作。1921年,他们的长子马德铸出生;1923年,次子马德钟出生;1925年,女儿马德芳出生。3个孩子几乎都是由杨秀蓉抚育长大的。

  血雨腥风中成长

  在血雨腥风的白色恐怖中,马骏坚持从事革命工作,坚信共产主义信念,在地下斗争的残酷环境里将生死置之度外,以大无畏的革命精神英勇奋战。1924年至1925年,他在东北从事革命工作时,共产国际派人与他联系。为便于工作,他在绥芬河购买了一座火磨,以此为据点和掩护开展工作。马骏身上经常装着一个俄式黑皮笔记本,睡觉时也装在身上。“笔记本记录着地下党和工作上的事情,后来不知去向,很可能是在他被捕前烧毁了。”杨秀蓉回忆说。

  当时,马骏和父亲以及几个同事乘车由绥芬河回宁安老家,半路遭遇国民党民团的盘查。马骏等人逃脱后,民团抓住马骏的父亲,传话“让马骏来换父亲”。1925年7月,因支持儿子从事革命活动,马喜贵遭敌人杀害。

  1925年10月,受李大钊驰函派遣,马骏赴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在那里,他担任学生公社书记职务,负责党务工作,系统地学习了马列主义基本理论和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历史。

  1927年夏,受党的指示,马骏秘密回国。他先到武汉联系上党组织接受任务后,与谭少云在邓颖超、刘清扬的护送下,抵达北平。因是秘密回国,马骏不能与家人见面,只好在途经上海时,把从莫斯科带回的两个小孩围嘴和一双小皮鞋邮递回东北老家。

  杨秀蓉后来在纪念文章《悼念马骏烈士逝世35周年》中写道:“1927年夏天,突然接到他从上海为孩子们寄来的两个围嘴。不久,从他北平的弟弟那儿得知,他已从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归来。瞧着这两个围嘴,就使我想到他一生的斗争,不正是为了祖国的明天,为了孩子们的未来吗?如今,我还保留着他寄回来的围嘴。”

  在白色恐怖中,马骏就任中共北平市委书记兼组织部长,负责恢复遭重创的北平党组织工作。为防不测,他有时化装成商人住饭店旅馆,有时化装成教书先生或做工的,多次到工厂、学校进行革命工作。在马骏等人的努力下,北平党组织很快得以恢复。

  1927年12月3日,在北平一旅店秘密召开市委会议时,由于叛徒告密,马骏等与会者不幸被捕。张作霖来监牢里劝降马骏失败后大怒,下达了杀害马骏的执行令。

  马骏被捕后,杨秀蓉和家人毫不知情。一天,家里收到北平寄来的信,得知马骏被捕的消息。经与家人紧急商议,杨秀蓉带着丈夫的六弟和未见过父亲的3岁女儿赴北京。

  杨秀蓉在探监时,特意买了几个苹果带进去。见丈夫被折磨得遍体鳞伤,杨秀蓉伤心地哭起来。马骏把苹果装进口袋,郑重其事地说:“反动派将对我下毒手,我说三句话给你们:第一,我闹革命,不是为了家里,不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而是为了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军阀,为了老百姓翻身得解放,我身许革命,要革命就会有牺牲,不要托人求情救我;第二,我信仰共产主义,共产党一定能取得革命的胜利,我坚信会有这一天;第三,带好孩子,教育孩子跟党走,让孩子们走正道,将来不要给组织提要求。”杨秀蓉含着热泪点头答应。马骏将身边的行李打个包裹,让妻子带回。那床他随身盖的被子,是周恩来送给他们的结婚礼物。杨秀蓉接过包裹说:“你放心,我一辈子都守着你。”

  1928年2月15日,杨秀蓉探视后的第二天,马骏被敌人杀害,年仅33岁。邓颖超曾指出:“马骏同志很年轻就为中国革命献出了生命,但马骏精神不死。”

  料理完丈夫的后事,杨秀蓉回到宁安老家。此时的马家因战乱、土匪骚扰而家境每况日下。两个儿子已到上学年龄,开销渐多,杨秀蓉只好为别人做针线、洗衣服等零工,供养孩子们上学和家庭生活。

  马骏牺牲后,反动当局仍不罢休,想方设法迫害杨秀蓉和3个孩子。杨秀蓉在血雨腥风的艰难岁月里,与孩子们隐姓埋名,艰难度日。

  1945年8月,东北民主联军和苏联红军解放了宁安,抗日战争取得最后胜利,杨秀蓉将一个红色包袱面绑扎在竹竿上插在家门口,当做红旗庆祝胜利。从此,杨秀蓉和孩子们才敢亮明真实姓名和身份。

  响应号召到宁夏

  1958年10月,在党的民族政策的光辉照耀下,宁夏回族自治区成立。原本想按周恩来总理意见迁居北京生活的杨秀蓉与儿子们商议,决定响应党的号召,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就这样,在哈尔滨生活居住了10多年的杨秀蓉带领家人,从哈尔滨启程,经北京、包头,于1958年11月30日到达银川,受到热烈欢迎。马骏的次子马德钟调宁夏人事局工作,长子马德铸次年由哈尔滨工业大学奉调来银川,进入兰州铁路局银川分局工作。

  1961年前后,党和国家重视革命烈士史料的征集工作,有关方面专门成立了马骏烈士史料征集小组和马骏烈士事迹考察组。时年66岁的杨秀蓉积极参与调查、收集马骏烈士的史料,她向征集组的同志满怀深情地回顾了与马骏相识相爱及支持丈夫从事革命工作的过程。她还不顾年老体弱,与征集组的同志一道远赴宁安老家,通过走访、座谈等形式,广泛征集马骏烈士的英雄事迹。

  杨秀蓉早年积极支持丈夫从事革命活动,冒着生命危险赴京营救狱中的丈夫,被周总理、邓颖超称为“伟大的女性”。来宁夏后,她以丈夫的事迹教育子女和周围的人,经常给银川各中小学作革命传统教育报告,并积极参政议政。1964年1月,她当选为全国人大代表,时年69岁的她赴京参加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受到了周恩来总理的亲切会见。

  上世纪60年代,杨秀蓉当选为宁夏回族自治区人大代表和银川市人大代表;作为特邀界别的委员,参加了宁夏政协第二届委员会第一次会议。在1977年12月召开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宁夏回族自治区第三届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杨秀蓉作为特邀界别委员参会,并当选为自治区政协常委。

  不论是作为自治区或全国人大代表,还是自治区政协常委,杨秀蓉都积极参政议政,建言献策,反映百姓心声,呼吁全社会重视对革命烈士英雄事迹的征集与学习,鼓励人们继承先烈的未竟事业,以先烈为榜样,做好各自的工作,加强民族团结,共谋宁夏发展。

  杨秀蓉在《悼念马骏烈士逝世35周年》一文中,深切回忆、缅怀了马骏为信仰、为真理英勇奋斗的短暂一生,结尾写道:“回忆马骏烈士生平,对比我们一家解放前后的生活,我衷心地感谢共产党,感谢我国各族人民的伟大领袖毛主席,将更好地勉励我的儿孙们,努力继承马骏烈士和其他革命先烈的光荣传统,为祖国的社会主义事业贡献全部智慧和力量。”

  1979年3月,杨秀蓉因病去世,享年84岁。1988年,适逢马骏烈士牺牲60周年,家人考虑再三,决定将夫妻二人合葬。1987年冬,杨秀蓉与马骏合葬在一起。至此,与丈夫相隔了半个多世纪、履行了50多年诺言的杨秀蓉,终于长眠、陪伴在了丈夫身旁。

  (本文图片由拜学英提供)

(编辑:张雪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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